爸爸，爸爸 (第19/19页)

  不管回忆多少次，希黎都会惊讶地发现——在那段记忆里，他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得到巨额财产的惊喜、兴奋，也没有失去斯伽文的悲恸，没有快乐，也没有忧伤，没有迷茫，也没有怨恨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沉重，什么也没有，充其量只是有一点儿累，但并不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那种无力感，而是回忆或者长信带来的疲累。

    他就像是一条蜥蜴，壁虎、石龙子，或者，是别的什么玩意儿，你懂的，就是那种有脊椎，有手有脚，冰冰凉凉的东西，不……也许是一只犰狳，因为他像犰狳那样佝偻着背，把身体蜷缩起来，把脊骨贴紧靠在墙壁上，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去，把整间阁楼、整个娼妓寮子、乃至整个世界、整个天地都弥漫上冬天里的朦胧雾光。

    希黎一直搞不太清楚，那些雾光是怎么回事，但他确信自己当时没有哭。

    渐渐那些雾光，就好像冬天窗玻璃上结出的冰晶一样凭空生长着，它们把希黎的视野分裂成一块一块的，每一块都看向了扭曲的、不同的方向，就像是隔着什么破碎的玻璃，或者是在波光粼粼的湖水底下看世界一样。

    终于，太阳落下了。

    金灿灿的阳光散落在阁楼窗台上，耀目的金斑隔着薄薄的信纸跃入眼帘，令人目眩神迷。

    渐渐，那些温暖的金斑也消散了，世界又脱离了它梦幻般的迷离，重新回归到冰冷的现实。

    他把银行卡和信纸叠在一起，蒙在自己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仿佛在耳语，害怕被听到，希黎把嘴唇贴在卡片上，压制住所有的感情，压低了声音，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，偷偷地喊，那在他内心深处不知已喊过斯伽文多少遍的称呼：“爸爸，爸爸……”